终于无法忍受寂寞,我约了潘琪。她是这样一个女子,只在我想她到软弱的时候,才会出现。别的时间,她仿佛是一幅凝固着菊花的画,在我记忆的墙壁上闪辗腾挪,我闻不到她的香味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世界,也许,我根本就游离在她的世界之外而不自知。这很悲哀。
我猜不透她的心思,正如没有人完全了解我。我们的心都被层层地茧包裹,像一个坚硬的城堡。我不是她的“特洛伊木马”,找不到进入她心脏的方法。最多,我只是一只愚蠢的飞蛾,只知向着光明扑去,而不去想薄脆的后果。
我要去北京了。潘琪说。
我呆了一下,然后条件反射地问:为什么?
她不说话,美丽的眼睛里光彩熠熠。
我恍然。北京有她一直爱着的一个男子。他是她的终结者。
我以为我会失望,一如从高耸的悬崖泻落的瀑布,摔得粉身碎骨连思维也无,可是没有。我把目光转向窗外,阳光灿烂,一片落叶优雅地飘过。我听见自己说:祝福你。
除了这个,我无话可说。
有时也会在网上遇见徐栩。她还在上大学,总是唧唧歪歪地问我当初如何如何,不时宣扬她的英语震了全班同学,又怎么用作文抨击语文课的呆板等等。
偶尔她也问:和潘琪怎样了?
我说:问什么问!天要下雨娘要嫁人,小孩子不要忧国忧民。
徐栩就说:你去死啦你!
我苦笑。如果死是真的解脱,我一定愿意。胜过为情所累欲罢不能。我是自己的俘虏,不堪一击。
其实我明白徐栩在隐约的喜欢我。然而我不敢有任何承诺,承诺是一阵风,从天边卷起,从眉间经过,在远方消失。
人是会变的,变到面目全非迷失自我。以为不会变的,只有我们自己。只有。
常敏又失散了。很自然的,一点痕迹也不留的。那天她给过我电话,一拐弯,我就扔在了风里。有些人,这一生,不见也罢。我知道心底的某个角落,还残留着她的气息,然而再见又如何?曾经的眉锋翠展,到最后,也只是腕玉香消。我是一个纯洁的人,我觉得。
再过半年,我不能容忍这样存在下去。到处都是一成不变的骚动,每个人的微笑背后,都有转身之后的嘲讽。我想去流浪,虽然知道别的地方也没有珍惜我的人,也是一场场萍和水的交错。但我还是想走。
我去何方?
我只把这想法告诉了徐栩。似乎,唯一能分享我心境的人只有她。若干年后,她是否还能记得我的模样?是否,当我出现面前,会低声的说,请你走开好不好?对于未来,我不肯预测,我想我永远也算不准确。未来像一个黑幽幽的深渊,我只能坠落。
站台上,徐栩泪眼望我。我笑:傻丫头。
忍不住拥抱她。许是最后一次?常常,我们的第一次就是唯一的一次,也是最后的一次。像情陷的拿破仑与约瑟芬。
你去哪儿?徐栩问我。
我去哪儿?我木然地问自己。我想起上大学时爱唱的一首歌,相信吗?有时候,一些话语和歌曲,就是你的预言。那首歌叫《花房姑娘》,它这么唱:你问我你要去何方,我指着大海的方向……
于是我的手指指向远方,我的目光跟随着它,火车的汽笛长长的嘶鸣,夜色从天边滚滚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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