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上海后,米粒仍是给洛姜写信,知道了有关江南男子的消息之后,米粒的信少了,文字成熟了许多,她再也不写洛姜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之类的文字。有时是简单的问候,有时是一段故事。洛姜捧着信,细细的揣摩米粒文字之外的心情。她明白米粒没有写出来的文字,只是,她和米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一直以来,她们没有共同的爱好,没有共同的语言,以前如此,现在如此,将来也应该如此吧?少年懵懂的感情又怎会持续到青年时期?洛姜眼见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三十岁,和北方有关的记忆亦一点一点的淡去。
米粒去美国之前,从上海坐车过来和洛姜告别。岁月还没有来得及在米粒的脸上刻下痕迹,她的眼里依然有冷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忧伤,因为面对洛姜,那样的忧伤就有些游移,米粒还是很在意她的。阳光是温暖的,米粒的笑容也很温暖。洛姜和米粒坐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,静静的喝茶。每次和米粒相遇都是阳光灿烂,米粒这样的人,生命中风起云涌,似乎和阳光无关的吧?洛姜低头喝茶,心情起起伏伏,往事潮水般的涌上来,有暗香浮动,米粒的笑容在阳光里飘飘忽忽,有种不真实的美,然而此刻,她就在她的面前。
这一代人都很会掩饰自己的心情,伤心不会流露泪,快乐亦不会大笑,任何感情都是一杯温吞的水,在火炉上慢慢的炖,然后一个人低斟浅酌,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尊。洛姜知道,她和米粒应该有许多话要说的,恐怕是说一生都说不尽。然而现在两个人相对无语,只有阳光不停的在两人之间徘徊。
单位派洛姜去上海出差,坐在车上,洛姜无来由的一阵心跳,和米粒一别就是五年。人世的脚步匆匆,一转眼,许多的往事就已成为记忆。密闭的车窗内,洛姜无法闻到铁路两边郁郁葱葱的青草气息,米粒曾在信中细细的描述过那种清香,悠远而清淡,令人通体舒坦。车子向前去,记忆向后走,洛姜想起了十八岁的那个无助冰凉的拥抱,还有那一滴她没有看到的眼泪,一直在她的肩膀滚动,提醒着她的存在。那时不懂米粒内心的凄然与彷徨。与米粒是无缘了,洛姜踟躇的上海的街头,想象米粒是如何一样走在大洋彼岸的街头。想给米粒写信,告诉她紫色的丁香是如何一季一季的开过;告诉她年少时不曾有的心情;只是无处落笔。人生没有回头路,连心情都是无法回头。洛姜低头喝茶,米粒爱喝茶,这是洛姜唯一没有忘记的事。香郁而滚烫的茶水落进腔子,直直的砸进洛姜的心里,砸得她心里一阵窒息的痛,本以为不会有眼泪的,本以为一颗心已被打磨成一块顽石。洛姜终是为米粒落了泪,迟到了十七年的眼泪,那么的真实又充满忧伤,只是米粒不会知道,知道了又能怎样呢?人生最美的一段光阴她们已经错过了,如两列轰轰前行的列车,本来可以齐头并进的,只因她的犹疑,所有的可能擦肩而过。
页次:[1] [2] [3]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