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乔坐起来,准备洗脸,蓦然里看见君谦的西服,一瞬间的恍惚。终于记起酒吧里那个斯文的男子,脑子里一片模糊。一双深邃、关切的眼神却真实无比。
和一干哥们在一起,君谦不说话,闷头喝酒,一杯又一杯,小杨在君谦头上敲一记,怎么拉?成天蔫头耷拉脑,更年期这么快就到拉?说完,和其他人挤眉弄眼促狭地笑。君谦窝在沙发里,眉毛都不抬一下,懒洋洋地敷衍,青春期梅开二度,怎么着,嫉妒哇。小杨正襟危坐,我说哥们,为女人咱也不能自己折磨自己,追得到的咱追,镜花水月露水姻缘,过去也就过去了,好女孩多的是,你丫犯不着这样。君谦莫名其妙就动了气,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,起身走到外面。
外面,夜凉似水,夜星如眸。周遭的秋意围拢来,渐浓,期盼的伊人交错开,渐远。
8月31日,秋夜已深,暮乔依然未眠,明天就是新学期的第一天,又该整装待发投入新一年的教学工作了。几天前,校长找到她,商量着新学期里让暮乔担当初一的一个班主任,暮乔颇踌躇,担忧地跟校长说,我任教数学,性格不很活泼,学生们会不会嫌我沉闷?
我们鼓励孩子们思想创新、不僵化、放得开,但是适宜的理性思维还是要灌输给她们。尤其我们是试点女校,现在的女孩子们都太过浮躁了,增加一些内敛、沉稳的个性对她们有好处。校长沉缓地说。看着目光如炯的校长,和校长忘着自己信任的眼神,暮乔的心里油然升腾起一股热情,用力点头。
9月1日,清晨,6点多,君谦正和周公亲切会晤。电话铃暴风骤雨般大作,君谦用被蒙住头,决意不去理睬。出差一个星期,今天凌晨2点多下的车,公司给他半天假,珍贵的半天假期,是君谦休养生息的黄金时间。是谁,这么眉高眼低地来打扰?
尖锐的铃声不间歇地不屈不挠大呼小号,想睡,已经不可能。君谦猛地掀去被子,皱着眉抓起电话,哪位?那端稍微一个停顿,可能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不友好的声音,然后是表姐的笑,喂,表弟,怎么了?不会这么早就去给女孩送花遭拒绝吧。
表姐呀,行行好吧,表弟我现在睡意正浓,要是你想念我呢,3个小时后打来,我陪你畅所欲言,就当可怜我,ok?
这么懒啊,怎么去追女孩子?赶紧起来,我派你一个好任务,一路桃花灿烂,别人想都没这机会呢。
老姐啊,你求我做事,也别总变着法找借口让我反感激你呀,什么事,直说,如果让我当街拦截美女你还能保证我不犯法,我肯定奋不顾身。
呵呵,别妄想,没这样的好事。我现在和你表姐夫在外地谈项目,回不去,丫丫今天升初中,你替我和你表姐夫送丫丫上学,她念女校,100多名老师,都是女的,据说妙龄的占着大比例呢。
表姐,千万别和我说都是沉鱼落雁,不然我会为我不是女孩子,又太老,痛苦得去跳崖,你可要负完全责任。
电话两端都在笑。
暮乔一直在忙。一群12、3岁的女孩子,花蝴蝶般围在她四周,兴奋、欢快,唧唧喳喳,时而娇俏软语。暮乔在她们中间穿梭,象秋日里的一朵蓝菊花。
君谦和丫丫走进幽雅的女校大门,虽是秋日,依旧草木葱茏,衬着楼前如花的女孩子,校园里繁花如锦。从迎接新生的班级一个一个找过去。终于,丫丫轻喊,一年三班,是这里。一个年轻的女教师低头在登记册上写字,头发半垂,挡住整张脸,君谦还是突如其来地觉得熟悉。一个女孩子叫:
暮老师。
侧过头来,真的是她!那个在酒吧里要纯水的女子。
君谦微笑着,牵起丫丫的手,在九月的艳阳里,大步向暮乔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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