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那时在新疆建设兵团。妈妈远离家乡、父母亲人,跟随还是陌生人的爸爸来到了新疆。不知道妈妈那时是怎么想的。
小时候,爸妈经常吵架。不很厉害,不会持续很久的那种,无非是爷爷偏心,对是长子的爸爸要求严格;奶奶对妈妈要求苛刻,总挑刺;我和妹妹还小,却没人照管;家里的活太多,人太累。如此总总,生活是很现实的,当年只有21岁的妈妈,跟着爸爸踏上去新疆的路时,不知可曾想到要遭遇的种种现实。不过我从来没有听到她的抱怨。
上了初中,我开始看言情小说了,渐渐接触爱情这个字眼,认为爸妈之间的感情太过于平淡了。他们已经很少吵架了。在一起那么多年了,了解彼此的脾气,最苦的日子都一起走过了,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。所谓的习惯了。妈妈爱唠叨,爸爸不爱说话,所以妈妈给爸爸讲十句话,爸爸也不一定搭理她一句,可她一样津津有味地说给爸爸听。爸爸说的话,妈妈从来都是很顺从的,她觉得爸爸的决定一定是对的。就这么不愠不火,对照言情小说,我质疑爸妈的婚姻:他们之间有爱情吗?没有大起大落,没有向对方表达过爱意,甚至连激烈的争吵都没有,是不是太没有意思了呢?我开始替爸妈担心了。
高中了,开始有自己的思想。我也渐渐知道爱情并不都是小说电视里的那种海誓山盟,惊天动地的。平平淡淡也可以。
可我总是很向往前一种爱情,仿佛那才是真正的爱情。不过我也发现其实爸妈也有向对方表达过爱意的。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方式。那是个冬天,爸爸突然要远行,可给爸爸的毛衣还没有织好。爸爸让妈妈别织算了,可妈妈不肯,爸爸只好由着妈妈。电视里放的是妈妈最喜欢看的《庭院深深》,那何慕天和李梦竹爱得死去活来,山崩地裂的,可妈妈始终都没有看一眼,爸爸也没有去看他的书,而守在妈妈旁边,破天荒地给妈妈削苹果,妈妈没时间吃,苹果都开始锈了。这时我才发现那爱意在不经意间都流露在他们的一举一动间。我不再替爸妈担心了。
大学时,放假回家,爸妈都很高兴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我和妹妹看书,爸妈趴在桌子旁不知在干什么。看书累了,就去看爸妈在搞什么。一向沉闷的爸爸正在给妈妈讲他的宝贝邮票,妈妈也津津有味地听,不时地发问,像一个好学的学生。虽然她的问题稀奇古怪,甚至是很可笑,但爸爸没有丝毫的不耐烦,还有那么一点得意的样子耐心地讲。看看满脸得意的爸爸,一脸崇拜的妈妈,我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担心真的很可笑。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这个爸妈也许不太明白。可看看趴在桌旁的爸妈,看他们悄悄斑白的双鬓,走过岁月,他们竟一起慢慢变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