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二点的时候,外面的雨声又起来了。百合说一句,“雪夜闭门读禁书,是不是真的享受?”,歪头冲振良笑,振良想都没想,一把将她揽了过来。夜深人静,人难免想干点出格的事,振良知道自己是个俗人。
但凡这种事情发生,对振良这种男人,总是个不小的震荡。第二天醒来,振良有些懵懂,言谈中对百合不免几分冷淡。
百合聪明,笑一笑,“我不是随便的女人。”振良便又释然,当下觉出自己的小家子气。从家里出来,一番折腾,不就求一个冥冥中的心动嘛!说到底是不甘心。当百合发出新的邀请,振良便一口答应了。
百合那年住在石油上的营地里,离这儿有七八里路。天已晴了,两人决定走着去。
振良不懂百合嘴里念叨的什么大土坑和老杨树,还有人家废弃的碾子。百合说那时自己一个人常跑去碾子底下藏猫猫。百合说话又轻又快,很容易把人感染,振良跟着兴奋了起来,宛若寻宝一般。
振良没想到路那么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,有几次振良的脚差点崴了。百合关切地叫他歇一歇时,振良有刹那的愣神。他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,和一个烟熏眼的女孩见面第一天就上了床,第二天就陪她去看她的故乡。撞了鬼似的。
私下里,振良还是有些把百合当成了浅薄的美丽女子对待。
四
百合找不到记忆里的老地方。循着老乡指点的路线走过去,百合见的是一大片荒地,连老杨树都没有半棵。振良看百合像个赌气的孩子似的走来走去,先前的兴奋早已逃遁无形。
上点年纪的老乡说,早些年是有一拨石油上的人来过,他们就驻扎在这里。原是一片荒地,他们走了之后,这片地又荒了起来。
百合不置信,“可是,那个碾子呢?那个碾子去哪里了?”百合在附近磨蹭了一个钟头,也是一无所获。振良叹口气,过去拽百合的胳膊,才发现她已经哭了。
振良觉出男人骨子里也是有些贱的,见不得女人的几滴泪。振良原先是有点看轻百合的,可是见到她的泪之后,振良心里已有了几分亲。他和她,都是在找一个感觉罢了。
后来,振良和百合开车去了一些地方。快乐无价,振良不傻。百合是在告别旅行中顺带花开一枝,振良则像回到了初恋。
百合是个真性情的女子,喜欢化妆,爱嚼巧克力,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,可是也是一个好的听众。振良毫不顾忌地给她倾诉自己的困顿,百合没有神通帮他,可是百合有本事让他快活起来。女人做到这个份上,算上一个好情人了。
安慧不成,他们太熟了。几年下来,两人之间的交流都固定了。振良在安慧面前,永远是个脾气好好的大哥。
在一个加油站,正是晚上,满天星斗,两人等着人家给车加油。百合突然揪过他的上衣,麻利地打一个结,然后忙自己的,嘴里说一句,“快,抬头许个愿!”
是一颗美丽的流星。百合告诉他,“在一颗流星坠落的时候,在衣服上打个结,同时许下一个心愿,流星就会帮你实现。”
百合知趣,并没有问振良许下的什么愿。
其实两人之间何尝不像流星,美丽,易逝。待他们擦身而过,天空恢复往日模样。所以分开时,两人都没有要对方的电话。联系又怎样,他们的故事只是盛开在路上,到了人来人往的城市,怎么会经得起推敲。
百合说马上到西安了,她有一个女同学在那里。振良不想去任何一座城市,便对百合说,谢谢,我们只好分开了。
当百合朝着另一条岔路驶离,振良听到百合的一句话,“谢谢你的烤麻雀。”振良微笑,他的弹弓没有闲置。
他们整整相处了七天,像是谁从魔毯上偷来的蜜月。振良想想都不可思议。
以后回去,振良还是振良,然而遇到百合,是振良的一个梦,一睁眼,天已亮了。这是什么,这是爱情吗?振良问自己,然后莫名其妙就笑了。
或许就叫做等待吧。都市了呆久了,就会患上寂寞的病,连身边人都看不见。振良出来的时候,是盼着有一次心动的。
五
如果故事到此为止,也是一个美丽的结局了。可是振良拗不过自己,没有走开,而是远远地跟了百合过去。到了西安,振良看见百合熟门熟路地驶入一个高级住宅区,进一个两层小楼,半个钟头后,百合和一个有形有款的年轻男人相拥着出来。振良还是愣怔了一下,当下有点心酸。
聊斋里的女子妖媚可人,但是蒲松龄总是让她们活在夜里,一到白天,书生过去瞧时,只有一片坟场。所以,什么都要讲分寸,永不要钻牛角尖。
振良告诉自己,至少百合的碾子该是真的,自己的快乐是真的。往后多少年,振良都会记得一个叫百合的女子。
只是,出外十来天,振良有些想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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