樟林去的公司规模不小,100多人,专门研制开发科技含量较高的产品,应该说,老总是个很有抱负的人,年纪轻轻,就创下了这份产业,聘用樟林,是看着别人的公司纷纷上市有些眼红,想让这个喝过洋墨水的人来建立公司的规范,以求在不远的将来也上市风光一回捞一把。因此樟林的位置就很特殊,说是人事主管,老总却给了她很宽泛的许诺,“只要你看哪儿不顺眼,就说,就管,谁有二话,不用告诉我,你有权开除”。当老总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公示这条许诺的时候,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头顶,没有一点声音。于是樟林就像得了尚方宝剑的钦差,一本正经地开始为公司制定长远规划了。后来,当樟林醒悟过来,准备离开这个公司的时候,她后悔地对老公说,当时我有多傻呀。
刚刚到公司,樟林首先看不惯的,是公司的工作程序,所有的员工有事情,都要直接向老总汇报,部门主管成了摆设。樟林不明白,既然有部门主管,又给了他们高于其他员工的薪水,为什么却把他们闲置起来,这难道不是一种浪费吗?
于是她召集部门主管开会,要求大家自己解决自己部门的问题。但是她恰恰忘了,自己不过也就是个部门主管,别的主管凭什么要开你的会,听你的喝?不过这些中层领导们还是很有礼貌的都到会了。
但最让她不满意的是,这次会议之后,老总门口的人并未减少,这让她很奇怪,而樟林又没有遇事就向老总汇报的习惯,她认为自己是人事主管,应该负责任的将这事处理好,于是她认真制定了若干条规和惩罚措施,并准备在老总签字之后,发到各个部门主管的信箱里,不过幸亏樟林还没来得及发,否则,她离开这个公司的时间,可能还要提前。她根本不知道,老总已经习惯了这样熙熙攘攘的热闹气氛,如果冷清下来,他就会有不踏实甚至不安全的感觉。
这个公司更让樟林看不惯的,还有老总的那些亲戚们,居然可以在公司里晃来晃去趾高气扬,甚至老总不在的时候,还代为行使一些小权力,她觉得这简直是在拿公司的利益和命运开玩笑。她认为,老总的亲戚如果不是公司的员工,根本就不应当到公司里来。因此,最初在公司里见到老总的亲戚们时,她装作不认识,只客气的问一句,“请问你找谁?”开始,这些亲戚由于知道樟林的背景,也很给她留些面子,还挺认真的自我介绍一下,但时间长了,他们就明白了,你这样问,不是诚心给我们难堪吗,于是麻烦也就来了。
有一次,工作时间,樟林在财务室,居然发现老总的一个表姐在和那里的一个员工聊天,樟林很奇怪,工作时间公司怎么成了茶馆了,于是她就很直接的说话了,其实当时她也只说了一句,而且还比较客气,她说:“和工作不相关的人,请到外面去。”
老总的表姐当时就像没听见樟林的话,没看见樟林这个人一样,照样和会计说着什么,樟林没有办法,只好对会计说:“把你的工作放一下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
会计为难地看看她,又看看老总的姐姐,问樟林:“我呆会再去行吗?”
樟林也不示弱,简短地说:“可以,不过你来的时候,请把你的工作向别人交代好,你今天就可以离开了。”
当时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愣了,没有人再说话,樟林头也不回,昂然离开财务室。
回到自己办公室,樟林的气还没消,她就这样等着,她想自己未必非要开除那个会计,只是要教训他一下,给其他人看看。但是很长时间,没有人来找她,公司里一切照常,她刚说的话像放屁一样。樟林这回真的发怒了,她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对得起老总的信任,朋友的推荐。
她于是从办公室走了出来,大声喊道:“大家都停下手里的事,听我说一下。”
所有的人都从自己的工作台上抬起头来。
“从今天开始,与工作无关的人,不论任何人,”樟林特意高声强调了一下,“都不允许进入公司,有事在外面会客厅等候,如果谁把人引进来,扣发当月工资,门卫把关不严,扣发3个月工资,如再发现,就请离开公司。”
没有人说话,樟林的话就像一颗子弹钻进了厚厚的海绵,没有回响,人们都重新低下头去,做自己的工作。
樟林知道这次如果不把这事做到底,公司的规范就无法建立。她索性来到财务室,对那个弯着腰正在找资料的财务主管说:“从今天开始,小葛就可以停止工作了,你把他的工资算一下,我不希望明天再在这里见到他。”
财务主管直起腰来愣愣地看了樟林几分钟,问她:“这事董事长知道吗?”
樟林很强硬地说:“没有必要让他知道,这是我的权力。”
第二天她到公司,首先来到财务室,一推开门,昨天那个聊天的员工已经不在了,樟林没有说话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关上门出来,回到自己办公室,她这才发现,桌子上有一份东西,那是一份关于把葛某某提升为财务副主管的报告,最关键的是,老总已经在上面签了字,樟林拿着这张纸,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屈辱。
她突然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,其实公司里没有一个人把她当回事,她本来还着急其他部门主管不起作用,现在轮到了她自己,而且更甚,因为她根本没有具体的业务范围,公司的生存和她没有关系,有她没她公司都照样运转,而且运转得很好。何况公司人事的权力又始终抓在老总的手里,她实在不明白,既然如此,公司花钱聘她来又有什么意义呢?
